站内搜索 标题 正文
热词:
海军13名艺术家走进辽宁舰为官兵献上艺术盛宴第七届“海洋观教育日”活动启动 7年来30余万群众参加台北市宣布暂停与菲律宾城市交流活动
您当前的位置: 中国海军 > 畅销排行  > 正文


《从海底出击》

发布时间:2012-09-06 16:03    来源:海军政治部宣传部    作者:李忠效
核心提示: 只要我们有一条装有核弹的潜艇在海上,他就要慎重考虑自己的命运。因为他不知道这条潜艇在哪里... ...

第三章 走进军港

海军新兵专列在山海关车站停留两个多小时,才解决了上千人的吃饭和排泄问题。

一阵长长的开车铃响过之后,站台上终于恢复平静。火车继续前行,车厢里面议论纷纷,话题的焦点是这列火车的目的地。一些地理知识丰富的新兵已经意识到,火车马上就进关了,这些人要去的地方肯定不是大连,要是去大连就会在沈阳拐弯向南,而不会走山海关继续向西。进了关,那些军港依次是烟台、青岛、上海、舟山、湛江、海南……一说到海南,大家立刻惊呼:我的天!那不是到天涯海角去了么?

李正文注意到,程连长和杨排长还有高班长围坐在火炉旁,正小声议论着什么。忽然,程连长站起来对大家说:“同志们,你们一定非常关心此次列车的终点站是哪里,现在我可以告诉大家了。本次列车的终点站是――”程连长故意顿了一下,过了好几秒钟才说,“――青岛!”

车厢里顿时“哇”声一片。青岛是一座美丽的城市,位于山东半岛的最东部,与丹东的直线距离比较近,只是大家谁也没去过。

“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啊?”李正文问。

“今天晚上就可以到。”

新兵们围着班长排长问这问那,对未来的军营生活充满了好奇。

从接兵干部和老兵那里了解到,他们要去的是潜艇支队,隶属于北海舰队。

一说到潜艇,大家的热情就更高了,各种问题让老兵们应接不暇。

潜艇是什么样子的?

潜艇为什么能潜到水底下去啊?

老兵们耐心地解释说:“别着急,等到了地方,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新兵专列一路上走走停停,因为不让下车,大家也懒得关心到了什么地方,心思早就飞到青岛去了。

晚上八点来钟,列车开进一个车站,车厢大门打开了,程连长让大家带好自己的东西下车。一种潮湿的带有海腥味的空气迎面扑来,一个直接的感觉就是,大海近在咫尺。

李正文发现这个车站灯光很暗,也没有那种上下旅客的站台,这就是青岛车站?不像啊!

下车一看,整个列车就剩下两节车厢了。原来的十几节车厢在白天的走走停停当中被一节节甩掉了。后来得知,这里不是青岛客运火车站,是大港货运火车站。

新兵们背着行李,简单整了一下队,在老兵带领下,跨过铁路,步行十来分钟,来到一个码头,队列沿着长长的舷梯,走上一座不太大的浮码头。一艘小艇停在浮码头边上,发动机发出“突突突”的响声,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柴油烟味。

新兵们在老兵的保护下,一个个跳上小艇,等人上齐了,驾驶台上吹响两声哨子,前后甲板负责带缆的水兵便收回缆绳,小艇离开码头,向对岸驶去。有人问老兵:现在乘坐的是什么艇?老兵回答:交通艇。

李正文注意到,交通艇在开进的途中,左边的码头上停靠的是地方货轮,右边的码头上停靠的是军舰。他问老兵:这是什么军舰?老兵回答:驱逐舰。

原来,青岛港是一个军民合用港口,一、二、四、六、七、八号码头归地方,三、五号码头归海军,三号码头是驱逐舰支队,五号码头是潜艇支队。

交通艇浮码头位于二、三号码头之间,主要用于为潜艇支队的人员跑交通。五号码头是一个半岛,步行需要40分钟,而乘坐交通艇,五六分钟就可到达。

港口的夜色很美,灯光倒映在水中,波光灯影,交映生辉。

李正文和其它新兵一样,东看看,西看看,新鲜物很多,看什么都好看,很多光景还没看明白,交通艇已经靠上了潜艇支队的交通艇浮码头。

灯影里,隐隐约约看见不远处有几个圆鼓隆咚的大家伙趴在浮码头边上,不用说,那就是潜艇了。因为光线太暗,看不太清楚。这边厢,高班长催促大家集合站队,并呵斥道:“看什么看?有你们看够的那一天!”

李正文想想也是,又不是过了今天没有明天,明天白天再看吧!于是很坦然地随着队伍走向艇员宿舍。

从码头到宿舍距离不太远,也就几百米的距离吧。队列来到宿舍前,先期到达的北京籍与河南籍的新兵站在大门口,敲锣打鼓欢迎大家。大门两侧有两块黑板,上面写着欢迎口号:热列欢迎新战友!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

丹东籍的110名新兵为新兵一连,北京籍与河南籍的新兵合编为新兵二连,同住一个单元,一连在楼下,二连在楼上。

潜艇宿舍是老式建筑,每栋楼只有上下两层,两个单元,可以住四条艇的艇员。水面舰艇除了快艇和高速炮艇官兵住在陆地上,护卫舰、扫雷舰、驱逐舰、登陆舰等舰艇的舰员都是住在舰上的。潜艇因为艇上空间狭窄,居住条件差,只要是靠码头,艇员都住在陆地宿舍里。

宿舍一进门是一个10多平方米的大厅,四周有若干个门,依次是艇部、俱乐部、储藏室、部门长办公室、厕所、大寝室。

艇长、政委、副长、副政委住在艇部,部门长以下人员全部住在大寝室里。这种建筑格局是在50年代潜艇部队刚组建时根据苏联海军潜艇部队的样式设计建造的。当时03型潜艇的编制是53人,就是超编,每个艇的人员一般不超过70人,而新兵连有100多号人,大寝室住不下,就把俱乐部和部门长办公室也安了床。新兵连一共10个班,李正文和叶嘉栋被安排在8班,8班和9班住俱乐部,10班住部门长办公室。

宿舍里面全部是上下铺,程连长特别交代杨成儒,要给李正文安排在下铺。这是因为,程连长带人家访的时候,李正文的母亲说,李正文睡觉不老实,怕他从上铺掉下来。杨成儒把李正文安排在李显武的旁边,叶嘉栋则主动要求睡在李正文的上铺。

分配完床铺,也就到了就寝的时间,值星排长杨成儒告诉内务更:开始洗漱,准备就寝。内务更吹响了准备就寝的哨子。杨成儒催促道:“抓紧时间,动作快一点,每人三分钟!”100多号人,在一个狭小的卫生间里洗漱,就像打仗一样。乘坐了30多个小时的闷罐列车,每个人鼻孔里都是黑的,脖子和脸就更不用说了,3分钟根本不可能洗干净,只能马马虎虎对付一下。

在熄灯号吹响之前,大家已经躺到了床上。李正文并不急于上床,他把背包带盘好,放在枕头下面,宽带放在左侧,细带放在右侧;把胶鞋整齐地放在床下;把袜子叠好放在脚的方向的床单下面。这些都是离开家时爸爸教给他的,这样便于在紧急情况下有条不紊地穿袜穿鞋打背包。

一路颠簸,大家都太累了。刚熄灯不一会儿,宿舍里的鼾声和呼噜声便此起彼伏。忽然,宿舍里响起一阵急促的哨音,接着是值星排长的喊声:“战斗警报!紧急集合!战斗警报!紧急集合!”

顿时,一片杂乱无章的响声,有床铺的吱呀声,有脸盆的撞击声,有低沉的叫骂声:“妈的!我的鞋呢?”

“不准说话!”

有人打开电灯。

“不准开灯!”

当即有人把灯关了。

程连长拿着手电筒站在宿舍门前,一条黑影徒手跑到他的跟前,他用手电筒一照,是王兴国,问道:“你的背包呢?”

王兴国愣了一下,马上转身跑回宿舍,与跑出来的人撞在一起,最后他只好靠在墙边,侧着身子跑进去打背包。等他打好背包跑出来,已经是最后一名。倒数第二名是叶嘉栋,他的鞋子不知被谁踢到了床底下,不让开灯,找不着鞋,最后只好钻到床底下去摸。

最先跑出去的几个人和最后跑出去的几个人都被程连长用手电筒上下检查了一番。最先跑出去的几个人当中,有的背包没打好,有的只穿了鞋没穿袜子。

队伍集合完毕,程连长讲话:“同志们!美帝国主义、苏联社会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企图对我发动侵略战争,我们必须要提高革命警惕,随时准备消灭入侵之敌!以后,就是晚上睡觉也要睁着一只眼睛!”

程连长讲话完毕,值星排长杨成儒带领大家背着背包开始跑步,绕着码头跑了一圈。码头不大,跑一圈也就十多分钟。但是在跑步过程中,很多人的背包因为捆得不结实,散开来了。回到宿舍门前,程连长认真检查了每个人的背包,最后进行讲评:“今天晚上的紧急集合,动作最快的前五个人当中,一个没带背包,一个没穿袜子,两个背包在跑步当中散开了,只有李正文同志穿戴整齐、背包捆得紧,希望大家向他学习!因为是第一次跑警报,做得不好的同志就不批评了,希望大家回去认真总结。解散!”

回到宿舍,大家打开背包准备睡觉,李显武对李正文说:“你小子,行啊!”

李正文得意地笑笑,没说什么。

叶嘉栋对李正文说:“是不是你把我的鞋踢到床底下去的?”

李正文看他一眼:“我怎么会踢你的鞋?”

“那它怎么跑到床底下去了?”

“它怎么跑的,我怎么知道?”

“哼,就你那点小九九。”

“叶嘉栋,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故意把你的鞋踢到床底下去了?”

“我没那么说。”

“你就是那个意思!”

高大亮吼了一嗓子:“吵什么吵?睡觉!”

于是李正文和叶嘉栋都不吭声了。

因为和叶嘉栋拌了几句嘴,李正文躺下以后很久没能入睡,刚刚有了一点睡意,这时他身边的李显武鼾声骤起,就像在他的耳边滚雷,让他一下又清醒了许多。他捅了李显武一下,李显武哼了一声,吧嗒几下嘴,接着呼噜。捅了几次,都不见成效,他心生一计,悄悄下床,跑到李显武一侧床边,拿起一只袜子,轻轻放到李显武的脸上,盖住了鼻子和嘴,呼噜声顿时低了许多。

李正文蹑手蹑脚回到床上,脸上露出一丝坏笑,并在坏笑中渐渐进入梦乡。

李正文习惯做梦,只要一睡着,就会有梦,大部分梦是记不住的,只有很少的梦醒来后还能够记住。军营第一梦,他梦见姥姥系着围裙,手里拿根烧火棍,站在他家屋后的山岗上眺望远方,姥姥的白发在寒风中拂动,身边蹲着那只名为“虎子”的狼青色大狗……这是姥姥几天前送他离家时的情景,当时他哭了,这是他第一次远离姥姥姥爷,远离父母,远离家乡……

仿佛只睡了一小会儿,外面起床的号声就响了。接着内务更的哨子也响了,大家纷纷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上厕所,准备出操。

这时李显武骂起来:“他妈的,谁把臭袜子放在我脸上了?”

睡在他上铺的王兴国说:“我说怎么呼噜声小了,原来是臭袜子起的作用!”

叶嘉栋说:“你没尝尝什么味道?”

李显武说:“你别说,还真尝了尝!我梦见在吃一块咸鱼,怎么也嚼不烂,一着急,醒了,用手拽出来一看,原来是臭袜子!”

顿时传来一阵笑声。

“妈的,到底是谁干的?”

李正文一边叠被子,一边忍不住哧哧地笑。

李显武指着他问:“是不是你干的?”

李正文说:“我知道是谁干的,但是我不能告诉你。”

“你告不告诉我?”李显武上前抓他,他连忙抽身跑开了。

李正文跑到外面,正好值星排长喊“集合”,李正文站进队列,李显武紧跟着站在他的后面。李显武个子高,本来应该站在前面,他是故意站在李正文后面的。

早操是跑步,李显武在后面踢李正文的脚,踩他的鞋跟,李正文喊“报告”,值星排长命令“出列”,李正文趁机出列,提上鞋,站到队尾去了。

队伍跑上码头边的马路,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声,一是大家终于看到了潜艇的真面目;二是大家发现,海水就要漫到陆地上来了。

值星排长宣布“解散”,大家自由活动10分钟。实际上是给大家一个观看潜艇的机会。

码头上一共有三个潜艇浮码头,每个浮码头的两侧都停靠着潜艇。潜艇的模样非常像鲸鱼,潜艇的舰桥就像是鲸鱼的背鳍,只是比鲸鱼的背鳍大一些,粗一些。它们像是奔波了一夜,跑累了,此刻正静静地卧在那里休息,海水潮汐冲击码头发出的声音,就像是鲸鱼重重的喘息。

听班长介绍,这些潜艇都是根据苏联某型潜艇图纸仿造的03型潜艇,虽然型号相同,潜艇的外形并不相同,有两艘潜艇的舰桥上还有高射机枪,其中一艘潜艇的舷号也与别的潜艇排序不一样,别的潜艇都是“1”打头,如:117、121、124、125、127等,那艘潜艇的舷号是“56-110”。

李正文问班长:“那个潜艇的号码怎么数字那么多?”

高大亮说:“那是毛主席视察过的潜艇。那个舷号有纪念意义。”

原来,早在50年代,中国开始仿造苏联潜艇。1956年1月10日,毛主席视察上海江南造船厂,当时第一条03型潜艇正在船台上建造,毛主席看见了,就走到潜艇跟前看了看,当时也没人太把此事当回事。这条潜艇的舷号是115,出厂后使用这个舷号将近10年。“文化大革命”开始以后,对毛主席的个人崇拜不断升温,不知什么人从什么地方翻出来了这段历史,海军党委向中央军委打报告,为了表示对毛主席的“无限热爱”,为了鼓舞海军官兵建设海军的“革命热情”,为了纪念毛主席视察潜艇的“伟大实践”,申请批准115潜艇舷号更改为56-110。中央军委很快批复,同意了海军党委的申请。

新兵们听说了这段历史,都为那些在56-110潜艇上工作的官兵感到骄傲和自豪,暗暗希望自己以后也能分配到这艘潜艇上去。

李正文走到码头边上看了看,海水离地面还差一米多就要漫到陆地上来了。他还清楚地记得,昨天晚上下交通艇的时候,浮码头的位置很低,码头和浮码头之间的舷梯坡度很大,现在,浮码头和码头几乎一般高了。早上无风,海面非常平静,整个港湾就像一大盆发酵的蓝面,中间是鼓起来的,似乎比“盆边”还要高。

“海水会不会漫上来呀?”李正文问。

“一般情况下是不会的。你想啊,海水上涨一米,那得有多少水啊!”高大亮说。

“要是‘二般’呢?”叶嘉栋问,“比如说刮台风。”

“这样的满潮一年没有几次,刮台风好像都不在这个季节。”高大亮说,“不过,真要是刮台风,即便不是满潮,也会把小船刮到岸上来的。”

第一次出早操,让新兵们大开眼界。早操结束,回宿舍洗漱,然后排队去饭堂吃早饭。潜艇部队的食堂也是按照苏联海军的样式建造的,就连吃饭的桌子和凳子都是“苏式”的。桌子很长,一侧能坐10人。桌面的木板很厚,足有两寸,非常笨重,要想搬动它,必须要4个人以上。桌子两边的长条凳子也很笨,两个人抬都很费力。一个食堂可以容纳6条艇的人员――也就是400人同时就餐。两个新兵连共200多人,占据了一个食堂的半壁江山。潜艇兵的伙食标准是每人每天2元,在当时还是比较高的,仅次于飞行员。潜艇出海时每人每天2.3元,和飞行员伙食标准相同。新兵连的伙食标准和陆勤相同,每人每天0.45元。虽然比潜灶低很多,但是对于这些大部分是从农村出来的新兵来说,伙食已经很好了,起码可以吃饱肚子。

早餐是稀饭、馒头、咸菜。很多新兵怕馒头不够吃,一进食堂就像打冲锋,拿起筷子,像穿糖葫芦一样,一根筷子能穿4个馒头,一笸箩馒头,等到后面的人挤上来,笸箩已经空了。第二笸箩馒头端出来,早有无数根筷子伸过去,剑一样将馒头们刺得遍体鳞伤。

程连长站在边上看到这种景象,不由得直皱眉头,当即决定,以后吃饭前,要把馒头分发到各个桌子上去,免得再出现哄抢现象。

潜艇那边的艇员吃饭时鸦雀无声,新兵连这边像市场一样闹哄哄的,程连长大声说:“宣布一条纪律:吃饭不准说话!”

宣布过纪律,说话的声音是没有了,但稀里呼噜喝粥的声音此起彼伏,颇有一些“鸟鸣山更幽”的意境。程连长不由得再次皱眉头。

上午,先是“天天读”,之后是政治学习和“端正入伍动机教育”。

端正入伍动机教育分几个步骤进行:全连动员、学习文件、班为单位座谈、个人谈学习体会、班为单位总结、全连总结。这项教育要进行一周。在此期间,还要穿插进行队列操训练和三大条令(《内务条令》、《队列条令》、《纪律条令》)学习。新兵训练时间为一个月。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全连动员结束,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中午是两菜一汤,菜是一荤一素,主食是二米饭(由小米和大米做成的干饭)。菜是摆在桌子上的,饭是装在几个大铝桶里的。新兵们又出现抢饭现象。程连长看了,无奈地摇头。简直就像是一群饿狼在抢夺食物。有的人把帽子都挤掉到饭桶里了。

汤桶跟前也不安静,有的人将长把勺子伸到底部,想捞点稠的东西上来。勺子提得快了,稠的东西捞不上来;勺子提得慢了,后面的人就会着急。有的等不及了,还会骂骂咧咧的,而且骂得很难听。

程连长气愤地吼道:“不准说话!”

大家开始吃饭的时候,程连长也不吃饭,背着手在长条桌之间的过道上走来走去。

中午饭后休息一小时,大部分人开始写信。

寄信人地址写在黑板上:山东青岛37032部队新兵一连。

新兵连宿舍没有桌子,甚至连床头柜也没有,大家只能坐在床上写信。有的睡在上铺的人站在高凳上,趴在床上写,比较舒服,但是高凳没有那么多,那仅有的几个凳子就被大家争来抢去。

班长向大家宣布,义务兵寄信不用贴邮票,收发室会统一盖上一个三角形的免费邮戳,这一下,大家写信的热情就更高了。一个中午,就制造出上百封信,平均每人写一封,加起来就是一百多封信。有的人还不止一封。李正文就写了两封,一封是写给家里的,一封是写给浦丹梅的。家信写得比较长,详细讲述了离开家之后这一路上的见闻和来到部队的情况;给浦丹梅的信比较简单,就是告诉她,他和叶嘉栋到部队了,这里一切很好,请她转告其他同学,并代问大家好,因为时间紧张,就不给他们写信了。

午休结束,下午继续政治学习,以班为单位座谈讨论,题目是:为什么来当兵?

“端正入伍动机”是新兵入伍教育的重要内容之一,每一个新兵到部队来,都揣着自己的小算盘,特别是那些下乡知识青年,年纪比较大,最大的已经23岁,经历的事情比较多,人生观基本形成,与李正文他们这些“学生兵”相比,要更为“实际”一些。他们大多是为了入党,为了提干,为了以后复员回家能回城,然后找一个好工作,等等等等。当兵是他们“鲤鱼跳龙门”的重要途径。

而对于李正文这样的本身就是非农业户口的部队干部子弟来说,几乎不存在将来的去向和就业问题,思想比较简单,当兵是纯粹地尽义务。

8班讨论时,王兴国第一个发言。他拿出一本《毛主席语录》,翻到某一页,振振有词地说:“毛主席教导我们说,没有一个人民的军队,便没有人民的一切。我来当兵,动机就是来保卫祖国,保卫人民。我的发言完了。”

李显武在鼻子里“哧”了一声,显然是对王兴国的发言嗤之以鼻。

高大亮说:“王兴国同志的发言很好,就是短了点,应该讲讲原来的想法,通过学习,有什么提高。”

“班长,我原来的想法就是当陆军,到珍宝岛前线去,和苏联社会帝国主义分子决于死战。现在我当上了海军,当上了潜艇兵,就要开着潜艇到苏联去,和社会帝国主义分子决于死战!”

“很好。不过,我们的潜艇不能到苏联去,那是侵犯别国领海,上级也不会派我们去。我们要提高警惕,保卫祖国海疆,打击一切敢于来犯之敌!”

李显武举手发言:“我不会说大话、空话、套话,就会说实话……”

王兴国不高兴了:“李显武,你什么意思?”

高大亮用手势制止王兴国,示意李显武继续说。

“我来当兵,是为了我对象……”

李显武话音未落,便引起一片“轰”的笑声。

“你们别笑,不是端正入伍动机么?我正在端正呢!”李显武接着说,“我在家有个对象,原来是我们青年点儿的,我挺喜欢她,可她一开始并不喜欢我,她嫌我人长得鲁,睡觉还打呼噜……”

又引来一片笑声。

“她怎么知道你睡觉打呼噜?”王兴国不怀好意地问。

“你们又想歪了!你们思想意识有问题!”李显武说,“我们青年点男女宿舍中间有个隔墙,用高粱秸间壁的,不隔音,女声那边听见呼噜响,早起一问,不就知道啦?”

“你接着说,接着说。”高大亮说。

“后来有两个当地的小流氓欺负她,想占她便宜,叫我给教训了一顿。她见我能保护她,就跟我好了。”

“英雄救美女故事的现代版!”叶嘉栋附和道。

“对,就是这个意思!”李显武说,“我当兵,就是要当英雄,好让她更加爱我。我的发言完了。”

“完了?”高大亮问。

“完了。”李显武说。

“就这么完了,思想境界不够高。通过学习,你没有提高?”高大亮启发道。

“哦,有,有!”李显武恍然大悟,“通过学习,我认识到,革命军人,不是为个人当兵,是为祖国当兵,为人民当兵,我要当祖国的英雄,人民的英雄。她也是人民的一员,大家都爱我,她自然更爱我。”

“很好!李显武同志的发言很好,联系个人实际,谈学习体会,要比空对空效果更好。”

接下来,其他人接着发言,因为李正文和叶嘉栋的年纪最小,缺乏那种在年长的大哥哥们面前说话的经历,一直到最后才发言,说得也最简单。叶嘉栋说他没想到会当兵,而且是海军特种兵,他一直不知道这个特种兵是干什么的,充满了好奇,其他的没来得及多想。现在既然来了,就要当个好兵。李正文接着说,我和叶嘉栋的情况一样,我和他的态度也一样。

本来高大亮还想让他们详细讲讲的,这时下课的时间到了,就没再让他们说什么,最后叮嘱了一句:“以后,年纪小的同志要先发言,不然让前面发言的同志把话说光了,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发言也是个锻炼。”

晚饭还是两菜一汤,菜仍然是一荤一素,主食是馒头,还是和早餐时一样,每人高举着两串用筷子穿起来的糖葫芦似的馒头,在饭堂里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程连长悄悄向司务长交代:“明天给他们吃红烧肉!连吃两顿!”

司务长有些为难:“这个吃法,伙食费就要超支了。”

程连长说:“这帮小子肚子没油水,就吃得多。等有了油水,就会减饭量,再给他们吃两天咸菜也没事。”

当天晚上,自由活动,主要是给大家时间写家信。

内务更值更桌旁边的信箱装不下,就堆在桌子上,后来干脆找来一条麻袋,到晚上熄灯前,就有半麻袋的信了,起码有几百封。

据说,每年新兵入伍,对于邮电系统来说,就像面临一场“灾难”。

第四章 登上潜艇

入伍第一天,平淡无奇地过去了。

让叶嘉栋耿耿于怀的是,那只莫明其妙地跑到床底下去的鞋子,让他在第一次跑警报就出了丑。他不敢肯定是李正文故意踢走的,因为在慌乱之中,被别人踢走的可能性非常大,但是李正文的态度让他受不了。上小学的时候,他们的关系还是很好的,不知为什么上了中学就突然变得不好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得罪了对方。

现在,叶嘉栋首先要做好的事情就是把鞋整齐地摆放好,靠在床腿的里面,一般不会被别人踢到,除非他是故意的。

这一夜,平安无事。叶嘉栋想,大概是新兵连的领导也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接下来,新兵训练按部就班地进行,除了学习三大条令,就是出队列操。三大条令如同三道“紧箍咒”,把这群大部分来自丹东山野的野小子一个个给“箍”了起来。没有规矩就不成方圆,三大条令的学习和队列训练,大大缩短了新兵们从民到兵的距离。行为举止有了规范,一个人马上就不一样了。

李显武原来走路有些外八字,经过几天队列训练,大有进步,高大亮表扬他:“不错,姿势一端正,就显得威武多了!”

李显武骄傲地挺一挺胸:“人靠衣服马靠鞍,狗熊穿上这身军装,也会变得威武不凡。”

叶嘉栋讥笑他:“拉倒吧,显武,狗熊不穿军装也比你威武!你不信拉一头狗熊来试试,狗熊一声吼,你就得尿裤子!”

李显武说不过叶嘉栋,举起熊掌一样的大手挥过来,叶嘉栋吓得抱头鼠窜。

“看看谁威武!”李显武说,“现在你成狗熊了吧?哈哈!”

一周之后,新兵开始发领章帽徽。戴上领章帽徽,就是真正的军人了。新兵们高兴得像过节一样,纷纷请假外出,到照相馆去照相。

李显武喜欢唱现代京剧,拉开架势唱了一段“样板戏”《智取威虎山》中杨子荣的一段唱:“一颗红星头上戴,革命的红旗挂两边……”

李正文忽然大叫:“不对,不对!”

李显武愣了一下:“什么不对?”

“唱错了!”

“哪里唱错了?”

“不是你唱错了,是杨子荣唱错了。”

“杨子荣唱错了?”

“我想起来了,解放军剿匪那时候,不是红领章、红帽徽,是那种胸章,没有领章帽徽!”

李正文一番话,让大家恍然大悟,以前看电影《南征北战》,是没有领章帽徽的,可是这样板戏怎么……

“这有什么?这是按照毛主席说的‘革命的现实主义与革命的浪漫主义相结合的创作方法’搞出来的。”叶嘉栋说。

“什么是革命现实主义?什么是革命浪漫主义?”李正文问道。

“这个嘛……”叶嘉栋想了想说,“在杨子荣这里,革命现实主义就是戴胸章,革命浪漫主义就是戴红领章红帽徽!”

“你拉倒吧!他们这是不尊重历史,篡改历史!”

“哎,我可提醒你,这种话不要乱说!”叶嘉栋正色道,“样板戏是江青同志亲自抓的,反对样板戏就是反对江青,反对江青就是反对毛主席!”

“你少给我上纲上线!”

一直站在旁边听他们议论的程连长这时走过来:“叶嘉栋,你行啊,知道的还不少嘛!还知道革命浪漫主义就是戴红领章红帽徽!”

“连长……我们是说着玩儿的。”

“上纲上线可不好玩!”

“我知道了。”

程连长回头对李正文说:“你也不要乱发议论!”

“是!”李正文借故跑开了。

班长高大亮看见了上面的一幕,不过他什么也没说。

叶嘉栋给家里写了一封信,把发领章帽徽的事情说了。又给浦丹梅写了信,说如果她想看他穿军装的照片,下次就给她寄一张去。这是他给浦丹梅写的第二封信。第一封信是在来到码头的第二天,也就是李正文给浦丹梅写信的同一天。他在装信的麻袋里看到李正文写给浦丹梅的信了,他知道李正文喜欢浦丹梅,当时他还犹豫要不要把那封信投进麻袋,又一想,都是同学,写封信怎么了?最后还是投了进去。

当时的普通信件,从青岛到丹东,来回最快一个星期,有的人已经收到家里的回信了,叶嘉栋和所有的新兵一样,都在殷切地盼望家信,对先收到家信的战友非常羡慕。虽然不是“烽火连三月”,却也是“家书抵万金”啊!

青岛市的照相馆很会做海军的生意,几乎所有的照相馆里面都有画出来的军舰背景,来照相的新兵非常多,但是,没有一个照相馆里面是用潜艇做背景的,也许是照相馆嫌潜艇的形态不好看,也许是照相馆觉得潜艇兵的数量少,不值得列入专项服务。这就让百里挑一的潜艇兵感到不满足。把潜艇和自己的形象摄入一个画面,成为许多潜艇新兵的梦想。

王兴国不知从哪里借来一个海鸥120照相机,偷偷地跑到码头边上照潜艇。码头上是严禁照相的,码头上有码头更,如果谁照相被码头更发现,那就麻烦了。尽管如此,新兵们还是跃跃欲试,“冒险”更有刺激性。

他们把相机藏在腋下,几个人装作在码头上聊天散步,有专人望风、掩护,趁码头更不注意,轮流拍照。王兴国从小在农村长大,曾经到集市上卖过菜,小账算得很精明,借相机、买胶卷,是需要经济投入的,所以他决不做亏本的买卖。谁要照相,可以,先说好价钱,也不多收,仅比照相馆的价格高一点点,即使再高一点,大家也会愿意,道理很简单,照相馆里面没有潜艇啊!

不过也有例外,李显武是免费的,因为他帮助王兴国“招揽生意”,王兴国不好自己出面,就由李显武出面,几天下来,新兵连有一半以上的新兵都偷偷地拍摄了潜艇照。

光拍照还是不过瘾,大家都希望能进去看看,程连长非常理解大家的心情,经请示上级批准,新兵连专门安排了半天时间参观潜艇。新兵们简直像过年一样,高兴极了。

支队安排参观的是127潜艇。127潜艇和56-110潜艇停靠在一个浮码头上,其实新兵们更希望参观56-110。可是56-110正在检修,不便参观。

127和56-110的外形不太一样,56-110的舰桥前部有高射机枪,127没有。据说03型潜艇只有开始生产的几条艇有高射机枪,后来生产的都没有。去掉机枪的原因是,现代潜艇的水下航行时间长,机动能力强,一般不会在水面作战,另外,高射机枪的作用不大,几乎是摆设,不如去掉。

新兵站在浮码头上,程连长亲自为大家做讲解。03型潜艇长76米,宽5米,高13米,水面吃水深度8米,编制为53人,全艇一共有7个舱室,1舱、7舱是鱼雷舱,2舱、4舱是电池舱,3舱是指挥舱,5舱是内燃机舱,6舱是电机舱。全艇一共有3个升降口,前甲板1个,后甲板1个,舰桥上1个。前甲板的升降口通1舱,后甲板的升降口通7舱,舰桥的升降口通3舱。舰桥里有一个指挥室,舰桥上有水上厕所和升降设备护罩,这些升降深备包括1根空气筒,2根潜望镜,2根雷达天线,1根无线电天线。舰桥至后甲板还有1根无线电斜拉天线。

经过程连长这么一介绍,大家对潜艇的大概情况就基本了解了。

李正文好奇地问:“连长,潜艇是怎么上浮下潜的?”

程连长笑笑说:“这个问题还是留给你们自己去解答吧!你们学潜构的时候会学到。”

“连长,什么是潜构?”李正文问。

“潜构就是潜艇构造的简称。学潜艇构造是你们的必修课。”

然后开始参观。

从浮码头到潜艇甲板的距离很近,通过一个长5米宽不到1米的舷梯,几步就可以登上潜艇甲板。潜艇的前甲板很窄,最宽的地方也只有两米来宽。潜艇的外舷是灰色的,甲板是黑色的。叶嘉栋站在甲板上,就像站在一条大鲸鱼的背上一般。

1舱的升降口是斜形的,可以用来装卸鱼雷。1舱很深,扶梯很长,下升降口有专门的技巧,不熟悉技巧的人会显得很笨拙,弄不好就会碰头或者滑落摔伤。程连长专门派人给大家做示范,并在舷梯下方派两个人做安全保护。

潜艇里面空间有限,只能以班为单位分批参观。叶嘉栋和李正文是8班,焦急地等了好长时间才轮到他们下舱。

叶嘉栋一下到舱里,就敏感地感觉到,潜艇里面的空气很不好,一种怪怪的从来没有闻到过的气味,直冲脑门,让人头晕。他屏住呼吸,慢慢地用鼻子尝试性的一点点吸气,让自己一点点适应那种气味。

1舱是鱼雷班长给大家介绍情况。潜艇的主要作战武器是鱼雷,1舱有4个鱼雷发射管和4个备用鱼雷架,也就是说,1舱可以存放8枚鱼雷。1舱是鱼雷舱,同时又是艇员住舱,备用鱼雷架的两侧可以挂吊铺供艇员休息,如果备用鱼雷架不装鱼雷,上面铺上木板也可以睡人。1舱的上部有滑轨和链条,那是装卸鱼雷时用的设备。

李正文看到舱室的顶部有两个白色的铁皮箱子,就问那是什么,鱼雷班长介绍说,那是失事水箱和失事食品箱。李正文没听懂,他看看别人,别人好像也没听懂,就又大着胆子问:“什么是失事水箱和失事食品箱?”

鱼雷班长看了程连长一眼:“部门长,你看……”

程连长说:“实事求是,他们早晚会知道的。”

鱼雷班长这才说:“失事水箱和失事食品箱,顾名思义,就是在潜艇失事的情况下,也就是在潜艇出现重大事故的情况下,各个舱室封闭起来了,与外界隔绝,就喝这个水箱里的淡水,吃这个食品箱里的食品。这些食品都是高热量食物,主要是压缩饼干和巧克力。”

在鱼雷班长介绍情况时,新兵们发出一片窃窃私语声。

李正文没有参与私语,而是接着提问题:“部门长是什么长?”

程连长笑道:“李正文是什么文啊?”

大家“轰”地都笑了。

程连长对鱼雷班长说:“告诉他,告诉他!”

鱼雷班长解释说:“海军舰艇部队的建制和陆军不一样,不分班、排、连,而是专业分部门,水面舰艇分五个部门,潜艇人少,就没分那么细,一部门、四部门合为一个部门,叫一四部门,二部门、三部门合为一个部门,叫二三部门,你们的程连长就是二三部门长,也叫鱼雷长。明白了?”

“部门长?”李正文试探着说,“多别扭啊!”

“习惯了,就好了。”

接着到2舱参观。2舱与1舱之间是一道圆形防水门,直径只有一米,要从这个圆洞洞钻过去,也需要技巧,要在迈腿的同时低头弯腰,不小心就会磕脑袋。

2舱的气味比1舱还重,并有所不同。1舱毕竟是开着升降口的,空气流通性好一点。2舱的气味是饭味儿、汗味儿、臭脚丫子味儿的混合体,比1舱的气味更难闻。

2舱是电池舱,也叫军官舱。这个舱室一共有112块蓄电池,全部安装在地板以下,地板以上是住舱。艇长室、政委室在走廊的右侧,走廊左侧还有一个会议室。会议室里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方有一盏无影灯,这张桌子的功能很多,开会时是会议桌,吃饭时是饭桌,有病人时是手术台,其他时间可以当床铺睡一个人。

桌子两侧的沙发就是床铺,靠背也是床铺,拉起来挂在床链子上就可以睡觉。不过能在这里睡的都是部门长以上级别的军官。

2舱的尾部还有一个报务室,负责潜艇与基地的通信联络。报务班有班长、军士长。当时的军士长是排级干部。

2舱虽然是军官舱,而舱室长是级别最低的,由一个电工兵担任。舱室长的职责是负责向指挥舱报告本舱室情况,以及传达指挥舱的口令。说白了,舱室长就是一个“传声筒”。当然,遇到特殊情况,比如舱室进水、起火,舱室长还要负责指挥大家进行损害管制,简称“损管”,就是堵漏、灭火。

2舱可以参观的东西很少,接下来是参观3舱。

2舱与3舱之间也是圆形防水门。进入3舱,头上就是升降口,仰头看,只能看到一个圆洞洞的天,感觉自己就像一只井底之蛙。因为3舱有升降口通气,气味要比2舱好一些。

3舱是舰务军士长介绍情况。他介绍说,3舱是潜艇的指挥中心,几乎所有的重要部门都在这里,指挥台、海图室、声纳室、雷达室、电罗经、升降舵、方向舵、高压气站、失事排水总站、鱼雷指挥仪等等,紧凑地分布在指挥舱的前后左右,舱底还有弹药库、冷库、制冷机、大离心泵等等。

新兵们看到什么都稀奇,大家最感兴趣的事情,莫过于看潜望镜了。

潜望镜分对空潜望镜和对海潜望镜,对空潜望镜是侦察天空的,在港口里面几乎看不到什么光景;对海潜望镜是侦察海面的,在港口里可以看到360度、几百米外的景物,就像在眼前一样清晰,从来没有看过潜望镜的新兵们,禁不住大呼小叫。对空潜望镜几乎无人光顾,对海潜望镜跟前排起了长队。

“看一下就行了!看一下就行了!”程连长叫道,“以后有的是机会看!”

这时候叶嘉栋已经了解到,程连长大名叫程仁智,就是127艇的二三部门长。叶嘉栋还从鱼雷班长那里听说,程仁智的外号叫“穆仁智”――电影《白毛女》里面的地主黄世仁的狗腿子。这倒不是他的长相和行为像狗腿子,是因为去年有一次他收到一封来信,信封上的“程”字很潦草,写错了又改了几笔,看上去像极了“穆”字,一个刚刚上艇不久的新兵值内务更,傻呼呼地拿着信大声喊:“穆仁智!穆仁智!”大家懵懵懂懂,不知道他叫谁。一个老兵拿过去一看,拍了一下新兵的头:“傻小子!”对正好走进寝室的程仁智说,“程部门长,你的信!”大家这才明白过来,于是哈哈大笑,把程仁智笑得莫明其妙。

叶嘉栋悄悄把程连长的外号告诉李正文,本来想博他一笑,没想到李正文很认真地瞪他一眼:“部队不准叫外号!”

叶嘉栋讨了个没趣,心里说:“操!牛什么!”

叶嘉栋一直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有点问题,因为什么,他说不清楚,就把原因归结到家庭出身上,他认为是军人干部家庭出身的李正文看不起他的农民家庭出身。这倒是激发了他的一种上进心,将来看看到底谁有出息!

叶嘉栋坐到鱼雷指挥仪前,看着上面的大大小小的仪表盘,心里想,我要是能坐在这里指挥发射鱼雷就好了。

程仁智走到叶嘉栋身边问:“小叶,你在想什么?”

“哦,没想什么。”叶嘉栋慌忙站起来。

“坐下,坐下。”程仁智按住叶嘉栋的肩膀让他坐下,“我看你坐在这里看得挺专注的,是不是在想像发射鱼雷的情景啊?”

“是的。”叶嘉栋不好意思地说。

“喜欢这个仪器?”

“喜欢。”

“你的数学怎么样?”

“还行吧。我是我们班的数学课代表。”

“那好啊!改天我给你出几道数学题,考考你。”

“那……您可别出我没学过的题啊!”

在程仁智和叶嘉栋聊天的时候,李正文终于排队看上了潜望镜。他是8班的新兵最后一个看潜望镜的。他只匆匆看了一眼,就离开了。因为后面9班的人已经从2舱过来了。

从3舱到4舱也是圆形防水门,对于钻过两次圆形防水门的新兵来说,第三次要比先前熟练多了。4舱也是电池舱,也是112块蓄电池,电池也是安装在地板下面,从上面什么也看不见。4舱的上部主要是住舱,走廊两侧的住舱内都是床铺。4舱的气味也和2舱基本相似,很难闻,不过有了前面的经历,也就不觉得特别难闻了。

叶嘉栋注意到,吊铺上下的空间非常小,比火车硬卧车厢的空间还要小,如同火车两层铺的空间,却吊了三层铺,而且上铺的旁边还有管路设备,要想睡觉只能像狗一样爬进去。

叶嘉栋想到“像狗一样”这个词汇时,情不自禁地笑了。

“你笑什么?”李显武问。

叶嘉栋看看他,又看看王兴国,更加神秘的笑道:“王兴国像,李正文像,你不像。”

“像什么?”

叶嘉栋说出了他的想法,王兴国和李正文一起上去掐他。

王兴国问:“你为什么说李显武不像?”

叶嘉栋说:“他不像狗,像狗熊……”

结果李显武也来掐他。三个人把他掐得嗷嗷叫。大家都回头来看他们,他们又像没事似的,东看看,西瞧瞧。

4舱的后部是厨房,空间很小,只有四口电锅和一个电炒盘。4舱是电工班长介绍情况。电工班长说,4舱休息的时候人比较多,一级战斗部署时,4舱只有两个人:电工班长和厨师。潜艇出海,大部分食品都是脱水蔬菜和罐头食品。因为潜艇里面很热,冷库也很小,不能保存新鲜蔬菜,只能吃脱水蔬菜。这些脱水蔬菜在经过脱水工序以后,烘干,密封在铁皮箱里,食用时,打开密封箱,用水浸泡数小时,用电炒盘炒出来吃。这些脱水蔬菜有茄子、辣椒、大头菜等等。

“好吃么?”李正文问。

“当然不会好吃。”电工班长回答。

“那罐头呢?”叶嘉栋问。

电工班长说:“罐头食品很多,有水果罐头、蔬菜罐头、肉罐头、鱼罐头、米饭罐头……”

“还有米饭罐头?”李显武感到好奇。

“是的。电饭锅虽然可以蒸米饭,但是很麻烦,弄不好就会糊锅,潜艇出海淡水紧张,没条件老是刷锅。”

“那罐头种类还有很多吧?”王兴国问。

“水果罐头有五六种,苹果罐头、菠萝罐头、桔子罐头、鸭梨罐头、什锦罐头等;蔬菜罐头也有五六种,刀豆罐头、黄瓜罐头、榨菜罐头、酸辣菜罐头等;肉罐头、鱼罐头也各有五六种,一共加起来二三十种吧!”

叶嘉栋咽了一下口水:“馋死我了!”

大家轰然大笑。

电工班长说:“别着急,有你吃够的时候!”

王兴国说:“我永远吃不够!”

电工班长说:“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在潜艇里面吃,和你在陆地上吃不一样的。”

尽管电工班长如此说,大家还是期望着能早一天尝到那几十种罐头的味道。

从4舱到5舱是一个长方形防水门,宽约1米,高约1.6米左右,小个子不用低头,大个子低一下头就过去了。

5舱是内燃机舱,也叫主机舱。5舱的气味与其他舱室很不同,弥漫着一种柴油和润滑油交织在一起的混合油的气味,不习惯这种气味的人闻了就想吐。叶嘉栋下意识地捏了一下鼻子,马上又松开了。看看李正文和李显武他们,有的捂鼻子,有的捏鼻子,他微微笑了一下,把手背到身后,显得很不在乎的样子。

5舱被两台庞大的内燃机占去了大部分空间,机舱前部可以站人的地方不到4平方米,两台机器中间的走廊上,最窄处只能走过一个人。如果两个人在走廊中间相遇,只有同时侧过身子,收起腹部靠在机器上,否则就无法通过。人还得瘦,要是李显武那样的块头就比较困难。好在潜艇上的人胖子不多。

5舱几乎没有别的什么东西可看,再加上油味很大,大家简单看了一下,便“鱼贯而出”,进入6舱。5舱与6舱之间的防水门又是圆形的,因为大家是逃离似的离开5舱,而且是第四次跨越,所以跨越防水门的动作都非常快。

进入6舱的第一个感觉就是,6舱的空气要好一些,比前面的哪个舱室的感觉都好。6舱是电机舱,有两台主电机和两台经济电机。主电机是常规潜艇的重要动力装备,水下机动主要靠它,另外,离靠码头也主要靠它。它还可以在主机的带动下当发电机用,给蓄电池充电。

经济电机,顾名思义,就是用电比较经济。最低转数在200转左右,电机带动大轴转的时候,转数都能数得过来。经济电机航行时,潜艇的速度非常慢,和人步行的速度差不多,如果遇到逆流,流速和航速相抵,甚至可能出现“原地踏步”。

“什么时候用经济电机航行?”叶嘉栋好奇地问。

“一般是在战地待命的时候。”电工军士长说。

“6舱的舱室长是谁?”

“我。”电工军士长说。

李正文忽然发现一个问题:“你们电工班的舱室长真多啊!潜艇一共7个舱室,电工班就出了3个舱室长!”

电工军士长笑起来:“你这个小同志还真善于发现问题啊!这个问题我都没注意!”

6舱与7舱之间是长方形防水门,和4舱与5舱之间的防水门一样。进入7舱,头上就是升降口,空气格外新鲜。7舱是鱼雷舱,只有两个鱼雷发射管,另外就是睡觉的床铺了。7舱的空间比较小,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设备,参观过前面6个舱室,到了这里,几乎就没有什么可看的了。

于是参观结束。大家从7舱升降口爬上去,就是后甲板。这里就像是鲸鱼的尾巴,甲板很窄,一不小心就会滑到海里去。

早有老兵在旁边搀扶每一个从舱里爬上来的新兵。

叶嘉栋从升降口探出头来,第一件事就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时从没觉得空气也是那么可亲可爱的,此刻,他忽然变得特别贪婪,一次一次深呼吸,恨不得把所有的新鲜空气都吸到胸腔里去。

略带一点腥咸和湿润的海风,吹得人们神清气爽。

叶嘉栋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常常被人们挂在嘴边的成语――吐故纳新。此时用来,是再恰当不过了。

责任编辑:李荣磊

法律顾问:北京荣德律师事务所

京ICP备11009437号公安网备11009437号

Copyright © 2012 - 2012 navy.81.cn All Rights Reserved

解放军报社海军分社  版权所有

如有问题请联系我们值班编辑:值班电话:010-66960187(传真)   值班邮箱:81navy@sina.com